第八章 蔑、阀阅与参伐及阙丘星的关系

关于金文“蔑历”,有众家之说或四十多家,于省吾在二十世纪50年代作《释蔑历》1。赵光贤作《释“蔑历”》2,黄公渚释为“伐阅”:“余谓蔑乃伐之叚。历,阅也。所积之功也。伐犹夸也,伐录历者,夸张录所积之功也。与《论语》‘愿无伐善者’、《左传》‘小人伐其技’句法同3。”唐兰先生作《蔑历新诂》,认为“蔑”字当读若末 , 和伐一样皆属祭部。在字义方面, 蔑和伐亦通用。所以蔑当读伐,训为夸美,后世的“伐阅”一语就是金文“蔑历”的变异4。孙诒让认为蔑,为蔑历,为劳某人于行也5。徐中舒认为 “蔑历即简阅其所经历之功伐也6 ”众家主要从训诂学的角度,对字进行释义解释。然不管其在金文中的用法如何,本文主要探究其来源,尤其是天文学来源。因为蔑字与星宿有关。历字更是如此。历,有曆,,秝,厤,歷,厲等写法,甲骨文中各写法屡见,学界纠结于各个字本来的意思,却忽略了上古本无字,乃是以声韵为主,为准。故而,这些字本有同一来源。即使是厲字,其和历也有渊源。不管历字下面从日还是从甘,音韵是一致的。只不过其衍生的意思或者有区别,本义也应一致。前面提到的月阳中的“厲”为厉,有磨砺之义。其实,蔑历的历字为勉励之义,则历与厲意思相差几何?究其源头,却都来源于天文学。

关于蔑字的意思演绎。蔑的本字,【说文】,劳目无精也,从苜,人劳则蔑然,从戍。苜,即瞢,通蔑,梦。其部首及其本字皆含有目不明之义。甲骨文中的蔑为人名或地名。《合集》6610“戉其蔑羌”似有灭杀之义。至于蔑某历,则多有勉励矜伐之义。至于历字,金文多下部多从甘或口。陈剑先生认为中间的双禾或为兼字。总之,说法迥异。不一一列举。本文在唐兰先生的基础上,结合星宿对于文字和文化传统的影响,再次释读蔑与参宿、伐星、戉宿以及阀阅二字的关系,解释厲在月阳中意义及演变,在此基础上,结合太阴历的传承,解释阀阅与阙丘的关系。

其实,蔑字的起源当与参宿作为春分点有关,然则究其源头,当与天相及天口有关,与天目有关。参宿为春分点时节,使用的是先天坐标系。为早上观察参宿伴日出。前文已经分析过。所以,是迎日观测,要眯着眼睛看,时间长了当然目劳无精。这个观测是有依据的。【周礼·春官】:

“眂祲掌十辉之法。一曰祲,二曰象,三曰镌,四曰监,五曰闇,六曰瞢,七曰弥,八曰叙,九曰隮,十曰想。掌安宅叙降。正岁则行事,岁终则弊其事。”

眂,视也。凡食斋眂春时。祲,为日旁云气。眂祲,为观察太阳周边的云气变换的官员。象,光耀也。镌,当为镌刻玉石,此处或为通过透明玉石的一种观日之法。监,即观、视之义。闇,昏时,又日月食。瞢为不光明。弥,驰弓也。弓,除了为弓箭之外,又为一种测量角度及长度工具,我家乡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依然在采用这一工具丈量土地。按照古代的计量方法,一弓为九分之一圆,即40度。屈原有诗。“吾令羲和弭节兮”。一般文章将弭释为“按”或“止”,实际上这里应该为丈量,观测分度之义。叙,次序。隮,气也,升也,又虹。想,辉光。周礼,是在正月观察太阳变化,确定吉凶以安宅。其来源则是观日测日,后演变为观察太阳周边云气变化,以占吉凶。

蔑字,其字形上从苜,下从戍或者伐,这是字典传统的解释。实际上此字应从兑,从伐。此字来源于参宿。参的外形像兑字。周边四星,中间三星,为白虎三星,直者为衡石。此三星演变为兑字的口,演变为蔑字的罒,罒为重目,舜为重华。仓颉亦如此。此扁目为巫目,广四方之视,当为太阳,即日字,也可为眼睛,即目字,一个是太阳,一个是观测太阳。把眼目与太阳合起来,即为此扁目(罒)。西方有荷鲁斯之眼大神,据说一目为太阳,一目为月亮,学者考证为参宿,似中外殊途同归。中国有毕为天街,为日月驿站之说。伐实际为参宿下侧内小六星,与参宿连体。故,参宿实际为参伐一体。伐,有征伐之义。兑即閲,又伐閲,与阀閲同。明其功曰伐,积日曰閲。所以伐閲应该是查看某人的贡献,以明功德。故而,蔑又从目,有查看之义。蔑字从目和从兑为两条演化之路。兑通说通悦,又借为閲字。兑为口,为巫,为西方,按照【清华简·五纪】,又可代表着西方秋分点。蔑解体为伐閲,伐閲合体则为蔑。蔑来源于参伐宿及其对星。如此,才是蔑字之本义。来源于春分点为参宿。参为目,为口,许多从目之字或与其有关。参的词语至今仍保留着。如参照,参考,参阅等,皆有眼睛的参与。功参造化,为什么?因为参宿的加入。又《天官书》“昴毕间为天街”,毕宿临近参宿,毕宿为耳,参宿为目,这两宿都参与了春分点的制定,此为大德。昴毕及参宿参的天街与了“德”字的构成。德字四边为“街衢”,但此街衢乃是日月之道,为日月之“行”,中间为目加上心,即为德字,德字中,目为参宿,心为心宿。目为天目,为天相,为制定春分之用,心为爱,为土,尽管这个土的本质也是来自更早的心宿的时刻。东方为天相,为木,西方为心,加上日月之行路,为德。德,德参造化,德行,报德之维,厚德载物,皆是来源于此。

还有一个星宿,也可以说明兑为巫口,那就是傅说一星,傅说隶属于为宿,按《隋书·天文志》:“傅说一星,在尾后。傅说主章祝巫官也”,说明了尾箕宿的功能实为一体,傅说继承了箕为天口的职能,为巫官。说即兑,为巫口,位于秋分点时,代表着秋官。

至于历字,下从甘或口,也是有来头的,当参宿为春分点时,箕斗宿为秋分点,这个西王母的大神在此,其带领大家磨砺粮食,尝新谷。这个历字,从甘,从口不是理所当然吗?历,通厲,这个就是前面提到的厲则的厲,月阳之名,正当西王母之宿。厲,除了来自蝎虎的蝎,与曷、蝎通,厲字本身就有磨砺之义。蔑为参,为春分点在东方,厲(厉)为蝎,为秋分点在西方,蔑厲横跨东西春秋分点,这是个什么意思?春天种下粮食,秋天收获尝新。这是功德,蔑历就是要查看谁种的粮食收获大,这就是矜伐,就是伐閲。其来源大抵如此。至于后形成的门阀,当然也是有功之人,积累越丰,当然家族就越强大。兑字甲骨文,从儿从㕣。或曰为祝省兑为口,为巫。兑,悦也,巫所以悦神。【周礼·春官】“大祝掌六视之辞”兑通兖,通沿等。甲骨文中当为兑。如《合集》28663,28664中有“王兑田”。《合集》28607中有“兑伐”似为閲伐。也可能为“悦伐”难有定论。兑字形与参宿的形状稍有不同,似乎已经和蔑字分开演化。

然而,究其阀阅的源头,参宿的演化只是贡献了文字的演化部分,其源头当与天目、天相,戉宿,甚至于太阴历历法有关。也与天口有关。前文已经简单述及,但并未详细说明。天目与春分点有关,与种植粮食有关。天口与秋分点有关,与磨砺粮食,尝新谷有关,与秋季收获粮食有关。这才是蔑厲字的本义来源,其体现在《清华简·五纪》中的目、口、耳、鼻,中的目与口,其实就是阀阅文化的体现和记录。目相礼,口相义,这也是礼义文化的源头,礼仪文化的开端。无疑,《清华简·五纪》就是关于此文化的记录文献。

戉宿应当为参宿阀阅意思的源头之一,前文中,戉宿参与了四方风甲骨中的“析”字的演化,然而析字只是演化之一,其实不如把“析”字解释为“戉”,只不过这把钺带着木柄,这个木柄,就是“柯”字,这把带着木柄的戉,也就是传世的“析”字,所以,就于《苏州石刻天文图》中的星宿而论,显然,释读为戉字比析字更为恰当。戉与阅音韵通,是閲字的真正的源头,主要是音韵,只有戉才具备伐阅双重意思,同时戉与蔑也是通转的。然而,蔑更加形象,其有首,有目,有戉,才能视观察结果进行阀阅。这是古人由观测星宿制定历法的功德,转化为对春生秋收的巡视,然后衍生为视日常工作取得成绩的大小,对其进行勉励,嘉奖。所以,从这层意义上讲,戉才是阀阅的源头,我本怀疑位于参宿之下的伐星,就是在春分点离开戉宿之后的替代品。实际上,甚至于此处较早的星宿,比如爟宿,都有参与,前文提过,爟即觀,即观。也与目有关,这也是观察爟宿为春分点的过程中产生的,和蔑字一样,也有目的参与。爟宿附近的天记,即天稷,也是种植粮食,稷乃五谷之长,也是后稷的稷,也是社稷的稷,其重要性的渊源在于此。天纪,是天稷,也是天记,也是天鸡。秝,本义似乎为禾生比次之义。然而历、历则为从禾生到禾死,从禾种到禾收的过程。厲,则为磨砺粮食,和勉励的励的意思也是一致的。

第一节 与天目、天相的关系

根据图3.2.1.1,《清华简·五纪》中,目为春分点。在《苏州石刻天文图》上,天相星是直接标注了的,又根据前文表2.3.1.5,最远的天相字斗牛宿。天相即天目。故而,其传承是久远的。即使是相关文献中,为天目的星宿也有,井鬼为天目。按《晋书·天文志》:

“昴七星,天之耳目也,主西方”“舆鬼五星天目也”。《正义》曰:“奎,天之府库。一曰天豕;亦曰封豕。主沟渎,西南大星,所谓天豕目”。

这几个天目是文献直接给出的,而参宿却并未直接给出,但并不妨碍其为天目。与其临近的昴宿,昴宿是文献直接给出为“天目”的。前文的荷鲁斯,说明国内外是一致的,此处象征着日月道。在历代天文志中,记录着天目的传承,经與鬼,昴宿、最终为奎宿春分点。

第二节 与天口的关系

根据天文志记载,與鬼为天目,箕宿、毕宿为天口。按照图3.2.1.1,天口为西方秋分点。这是历法岁月久远变换造成的。毕宿为天口,为秋分点,则心宿为春分点。箕宿为天口,则参宿为春分点,为天目。鬼宿为天目,为春分点,则牛宿为秋分点。所以,阀阅二字真正来源于春分点天目与秋分点天口的合成文化。蔑字也是如此,只不过在参宿合二为一。然而,其还有更远古的渊源,为阙丘双觀。天口,代表着秋尝。

第三节 与太阴历历法的关系

和太阴历之间的缘分,来自阙丘。正如前文所述,阙丘的阙,按照【韵会】,“阙为之觀,为二台于门外,做楼觀于上上园下方。悬法谓之象魏”。按《隋书·天文志》:

“天柱,建政教,悬图法之所也。常以朔望日悬禁令于天柱,以示百司。周礼以正岁之月,悬法象魏之类也”。

《周礼·秋官·大司寇》:

“正月之吉,始布刑于邦国都鄙,乃县刑象之法于魏,使万民观刑象,择日而敛之”。

杨伯峻指出,此处,象魏,即为阙或者觀。何为阙与觀?实际上,就是类似于宫殿门阙的地方,其认为:

“天子诸侯宫门皆筑台,台上起屋,谓之台门,台门之两旁特为屋,高出于屋门之上者谓之双阙,亦谓之两觀。阙或观若今之城楼”。

后人认为,周礼的觀阙为最早公布刑法的地方。其实这是错误的认识,公布刑法是后来衍生的意思,最早此处为观测历法的地方。最早的观阙,只有天子能拥有。这里是观测历法并发布历法,供诸侯以及百姓使用之处。按《史记·天官书》:

“两河天阙间为关梁。〈注〉正义曰:阙丘二星在河南,天子之双阙,诸侯之两观,亦象魏县书之府”。

从这个引文可以看出,阙丘却为悬书之府,和天柱的作用是一样的。

〈注〉正义曰:阙丘二星在河南天子之双阙,诸侯之两观,亦象魏县书之府。

如上这样的论说,其实是按照我自己的理解来写的,并不严谨。然而,史无对正,我是从我破解古代历法的过程中,感受到了这里是理解古代历法关键之处,故而,总结如此。不过,也不是一点也没有证据。史上最重要的争议,就是郑王二人的“郊丘之辩”。郊丘之说,历代各执己见。郊通烄,为祡祭。而圜丘之祭,为冬至。子曰:

“郊之祭,迎长日之至也,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,故周之始郊,其月以日至,其日用上辛,至于启蛰之月,则又祈谷于上帝,此二者天子之礼也。”

“长日之至”,这句话出自《礼记·郊特牲》:

“郊之祭也,迎长日之至也。大报天而主日”。

从上面一句话,可以看出,郊之祭的目的,是为了主日报天,显然为太阳崇拜。至于何为郊,子曰:

“兆丘于南,所以就阳位也,于郊,故谓之郊焉”。

周礼中只是提到了“圜丘”,没有谈及“郊”,而《礼记》则只是提及“郊”,而无“圜丘”。至于为什么要就阳位,显然也是与太阳崇拜有关,即“祈谷”之说。《易说》曰:

“三王之郊,一用夏正。夏正,建寅之月也。”

《易说》,也是采用夏正的。然一说在冬至,一说在夏正建寅,为孟春。二者实在不同,不能混为一谈。故而,郑说以夏正为郊天。而以《周礼》解释为祀五帝和北辰,此即为郑玄所架构的“六天”理论。王郑之争的关键在于,郑玄认为“郊”和“圜丘”为不同的礼。而王肃则认为二者是一回事情。此后,各家意见不一,或同意王说,或赞成郑说,或者认为二者皆有问题。总之,大家争得热火朝天,莫衷一是。究其根源,在于古代历法的多样性。我国的历法,多种多样,根据我的分析,大家已经知道,历法的发展脉络,从太阴历始,后太阳历,终于阴阳合历。其他的四时八卦之类的暂且不予讨论。因为历法的诞生,诞生了文明,诞生了文字,诞生了礼节。这里要先谈一下礼。我所谈的礼,不以《周礼》为准。《周礼》囿于时代的限制,解释不了中国数万年的历法和礼节。这是个非常宏大的命题,不是我这种家伙能讨论的。故而,我只是简单地讨论一下礼的起源。

关于郑王之争,马端临《文献通考·卷九十六》中,收录了郑王之争,程子亦认为郑玄之说颇为可笑,“岂有上帝而别五帝之理?”实际上,郑玄的理论,我认为没有什么大的问题。郑玄认为,圜丘祀昊天上帝,南郊祭祀太微感生帝,明堂则祭祀太微五天之帝。这是郑玄非常了解昊天上帝与感生帝的区别。我根据文献绘制的图1.3.2.5明显支持了郑玄的理论,郑玄是深切了解了古代中国的这片星空,才能制定六天的理论。从这一点上说,郑玄是非常精通古代历法的,而一些儒家文人,在不通历法的时候,没有理论根据的情况下,胡乱指责郑玄,才更让人无语。总之,郊祀起源在孟春祭祀太阳,为春分点崇拜和太阳崇拜,太阳为最早的神。这个可以追溯到大角的左右摄提为孟月的时候。而圜丘之祭,则为冬至点崇拜和北极崇拜,其年代远远晚于郊祀。

关于长日,也有争议,或曰冬至,或曰夏至。我认为根据子曰的这一段话,是冬至日。子曰之后之文,提及周之始郊,其月以日至,则显然为冬至。当然,这个冬至,乃是孔子理解的郊祀。论及郊祀之始,当为启蛰之日,郊祀的目的是迎接长日的到来,此既为“迎长日之至也”的本义,这个长日为日长日短的长日,是在春分之后的白天越来越长。可是由于孔子的权威性,把其理解为日至,这就不得不变成了冬至。

《十三经注疏》:《礼记》正义,卷一曲礼上,第一:

“礼理起于太乙,又礼事起于遂皇,礼名起于黄帝。”

从来这句话少有解释。然而,却含义深远。“礼理起于太乙”,乃是指礼的发端。礼,大家都知道,乃是礼仪,礼节等,乃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标志。理,却一般认为是道理之义。然而,理,本为天理,理的本义为治玉。乃是源于制作玉器。却也并未言明为何治玉可为礼。其实,真正的礼玉,乃是以玉礼天,这才是礼天的开始,才是中华文明的礼文化的开端。自此之后,中国一直为崇玉文化。在前文中,大家也看到了,在参井宿为孟春的时刻,为崇尚玉文化开端。太乙即太一,指的是北极。礼记正义所记载的“礼理”,有两个目的。其一,是为了铭记以玉为礼的发端,这个礼玉的年代,前面也分析了,约在-7800年前。然而,古人记载的“理”,却并非仅仅如此。还有一个目的,是为了纪念“天理”这个星宿,我认为这个星宿至少在-3300年前,被称作天理。因为此时,北斗基本上位于天的中央。纪念天理。

而遂皇在伏羲氏之前,“礼事起于遂皇”,是说从遂皇之时,就有了礼事,大家都懂得了一定的礼节。传说遂皇在伏羲之前,说明了我们文明的发端是多么的久远。“礼名起于黄帝”,顾名思义,就是黄帝制定了礼节的名目和区别。有了礼节,大家行事才有规则,才有尊卑,才有敬事礼神,上下相得而不乱。

究其礼理的发端,当是在斗建之后。即使是明堂的建立,也是在斗建之后,只有斗建之后,将冬至点作为北天极的替代品,才能确定冬至点的权威地位。故而,所谓的圜丘之祭,实际上就是祭祀的冬至点,其最终祭祀的是北天极,是郑玄所谓的昊天上帝。

除此,在这之前,还有两种崇拜来源。第一为太阴历,这是最早的十二月历法,为华胥氏崇拜,是我们最早的祖宗制定的最早的历法。第二,为太阳历,其崇拜的源头为伏羲氏,他发明太阳历是为了矫正太阴历历法的失准问题,也是北斗斗建阴阳合历之前的历法,其介于太阴和斗建阴阳合历之间,持续了很长的时间。这本质上是太阳历调制的太阴历法,其本质还是有别于太阴历,为太阳历的发端,其所崇尚的点位为春分点。前文分析过,我起初以为阙丘是为夏至点,却最终发现,其为孟春。这里还要明白一点,古人祭祀春分点,并不在春分点祭祀,而在孟春或者立春,立春为孟春的发端,始以四立为四神,后以四维取代四立,在阴阳合历之时,四维又被赋予了斗建十二辰的四维,原来的四维变成了四柱。在四季八节之时为立春为四神,在一年为阴阳合历时,其祭祀时段在建寅孟春。所以,就有两种争论,到底郊祀在何时的争论。其实,是有两个崇拜来源的。圜丘之祭为冬至点。而真正最早的郊祀的源头为孟春。其就阳位,也说明了其为孟春。

《礼含文嘉》记载:

“明堂,所以通神灵,感天地,正四时。……天子以孟春幸于南郊,总受十二月之政,归藏于祖庙,月取一政,班于明堂也。诸侯以孟春之月朝于天子,受十二月之政,藏于祖庙,月取一政行之”。

其实,这段话的记载是制定历法后的颁布历法阶段,在斗建历法的时代,制定历法的时间在冬至点。故而,天子在孟春之月才能颁布十二月之政。然而,《礼含文嘉》却言明为总受十二月之政,这个“受”字,是上天授予的,诸侯的十二月之正,是天子授予的。其虽然说明上天授予历法的时间,却并未言明制定历法的时间。我想,这不过是强调只有天子这个上天之子,才有资格被上天授予历法。而《礼含文嘉》的这个记载,实际上有更远的渊源,在没有明堂还未建立的时候,阙丘,实际上就是颁布这个历法的地方,也是铭记在《苏州石刻天文图》上的颁布这个历法的时刻,这个历法就是最初为准太阳历,也可以理解为太阳历协调的太阴历。刚才的分析中,提到了杨伯峻,他认为“象魏”,即为阙或者觀。也是台门,为两觀或者双阙。即左右各有一阙。这个和后期明堂的阀阅柱是一样的,功能也是一致的。但在更古老的时候,只有阙丘双觀,而无阀阅柱。这个阀阅柱,虽然后来建在地上的明堂中,但在天上,在《苏州石刻天文图》这个星图上,却没有阀阅柱,只有远古遗留的阙丘。前面提到了阀阅一词,来源于天目和天相崇拜,成熟于参宿为春分点,为蔑字的演化。

前面分析了,按照诞生的时间顺序,最早的阙丘为左右摄提,其次为青丘,其次为阙丘。有人要问,青丘的名字,并不是阙丘,为什么说他也是阙丘?其实在分析完阙丘的含义之后,最重要的字眼已经不在阙字上,而在于“丘”。丘本为高台。有类似于天文台的作用,或者古代的灵台,最早并不是明堂,而是“丘”,代表着一年的始点。所以,可以这样说,更早期的时候,丘为灵台,但不是明堂。丘是用来在孟春标定孟春历法的地方,并对应着天上的特定星宿,在此处、此时制定并发布全年历法的地方。中国古代的星宿,没有一个是没有用的,他在那儿,就那么待在那儿,安静地待在天文图上,如一位处子,静静地等待着我们挖掘其中的含义。他或者她是那么的普通,那么的平凡,然而,你或者我真正明白了她,懂得了她或者他了吗?

如此,则井鬼宿的井宿之处的阙丘星,也可以理解为起担当的星宿为戉宿,此时,其为阀阅,为蔑,为孟春,而不是在此之前,我分析的为春分点,只有尾箕宿为析木时,其为春分点。如此,则楚帛书的那个背负所谓“宝剑”的大神,那个当初被我错误地认为是“耳”的春分点的姑月大神,实际上是为孟春的标志点,是为了记录柳星张为春分点的标志!后来,当戉宿离开其位置,继承其为阀阅,为一年之孟春之开端的星宿为参宿之处的伐星。传承大抵如此。这就是蔑这个字的由来和传承。就是阀阅的由来和传承。也是后世门阀制度的传承之由来。

按照先天坐标系,-15000年,左右摄提为阙丘,年代在-15000年,其后,-12800年前,青丘位于东方,为一年开始之东方日出之甘泉涌出之地。-8600年,阙丘也是如此,则其地望似乎也不难确定。

第四节 王家台秦简《归藏易》

1973年,湖北邱北村王家台出土故简。被认为是归藏易。我仔细阅读了一下,发现《初经》确为归藏易。对应着后天坐标系,其诞生年代可以认为在-3300年~-1400年,也即黄帝及夏商周时代,此时胃昴毕为春分点,在后天坐标系中位于西方,处于天口秋嘗位置。其方位按照后天坐标系排列,即下北,上南,左东,右西。下面看一下卜辞。

1.初乾。其争言。争当为阴阳之争,此处,阴接近于极点,阴阳互变,故为争。言,直言为言。言为理,为辨。又言为庸言之信。故争言为诤言。

2.初舆。荣荦之华。荣,音与營同。又屋梠之间两头起者为荣。犖,牛杂色。犖与落,宵鐸部韻通。犖,即落。落,【左传】楚子成章华之台。注,宫室始成,祭之为落。又居也。

3.初狠。徼徼鸣狐。 干宝、朱震引并作“艮”。艮为狠,犬科动物。鸣狐徼徼,则是指的箕斗尾宿。周易中亦有未济卦,“小狐汔汔,濡其尾”《石氏星经》“箕宿,一曰狐星,主狐貉”。小狐汔汔中的汔汔应为狐狸啼鸣,濡其尾,尾部与交配有关,当是临近春分或者在立春日附近。此鸣叫之音与鸣狐徼徼同义。徼徼为狐狸叫声,可为求偶为春季到来前兆。虽然如此,然据前文分析,翼轸宿的青丘为九尾狐诞生之地之一,尾箕宿的鸣狐为更后期演绎。这里的后期,指的是尾箕宿处于秋分点的位置。而根据表2.3.1.1,氐房心的禽称为狐狸,即为此时演绎,春分傍晚时可以在东方天空观测。而尾箕宿的石氏所言的狐狸,即为氐房心处狐狸的延续。这正是王家台秦简《归藏易》艮卦位置的徼徼鸣狐。当此时,正是胃昴毕或者奎娄位于春分点的时刻。

4.初兑。其言语敦。兑为口,为巫。敦为敦实之器。对应着毕宿天口,此时正位于傍晚西方,为秋嘗之处。

5.初荦。为庆身不动。“坎为荦,荦者,劳也”。因劳,故庆身不动。此处当位于冬至点。

6.初离。离监监。此为当为夏至之时,当毕宿其位时,此处夏至时为一只鸟,此鸟即南朱雀。离即離。监,临下也,监察观看之义。又云气临日。监监,明察之义。监为爟。

7.初釐。燂若雷之声。为震卦。干宝《周礼注》:震也。釐者,理也,又治也。釐又同䅘,麦字也。乃为春季小麦起势生长。釐,字形为手持农具打理庄稼之状。燂,温热之义,或为形容春季地温上升,小麦生长势头旺盛,如有雷音。

8.初巽。有鸟将至而垂翼。此为翼轸宿。鸟至而垂翼。代表着初夏之兆。


  1. 于省吾:《释蔑历》,东北人民大学人文科学学报,1956年02期。↩︎

  2. 赵光贤:《释“蔑历”》,《历史研究》,1956年11期。↩︎

  3. 黄公渚:《周秦金石文选评注 》,上海 :商务印书馆,1935年。↩︎

  4. 唐蘭:《“蔑曆 ”新詁》,《文物》1979年5期。↩︎

  5. 孙诒让:《古籀拾遗 》,光绪十六年自刻本,1890年。↩︎

  6. 徐中舒:《西周墙盘铭文笺释 》,《考古学报 》1978年第 2期。↩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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