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释“甲骨四方风”

甲骨文四方风自发现以来,很多大家都予以研究,其中尤以胡厚宣老先生《释殷代求年于四方和四方风的祭祀》1的研究最为大家所认可,胡先生的结论,认为几无可易。胡先生对比了甲骨文四方风和山海经以及尧典的四方风的释法。得出了最终的结论。我读了很多遍,发现其实不管是尧典,还是山海经,四方风甲骨,给我的看法是他们都在看图说话,他们看到的肯定是类似于四方风甲骨之类的文献,对天文文献进行释读。所以,他们依据的是他们当时的古文字知识,所以有了不同的释法。所以,尽管文献是相近甚至是相同的,但这些远古人们的解释差异反而会让人无所适从。而近代大家的释法,脱离了天文历法,也并非无懈可击,经过了三年古天文的研究,在胡先生的基础上,我大体得出了一些延展的释法。至于对错,请大家评判吧。只是从不同的角度阐述自己的观点,算是百家争鸣罢。四方风甲骨,如图3.7.0.1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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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3.7.0.1四方风甲骨

究其本章的释文来源,乃是依靠对图2.3.2.4的解析,所有的字都来源于星宿。总体释文再重复一下:“东方曰析,维曰心或(箕)或(皆);南方曰翼或赤,维曰长;西方曰参或(韩)或殷,维曰毕或(彝);北方曰室或(鳲)或毚,维曰节”。

然而,这些基本上是最原始的解释,实际上,中间过程还有很多演绎。比如,我怀疑木星、荧惑、金星和水星参与到了文字的演变过程的中间环节。因而也会顺便提及。

但是最终四方风的每行最后一字,是向春夏秋冬演化,或者被春夏秋冬所取代。前文提到过,每行最后一个字,从右到左连起来,后来发展为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字。

第一节 最右最下面第一个字释为心(皆)

一、心(皆)的演化

按照图2.3.2.4,此时东南“维”(此柱即《清华简·五纪》中的四柱之一,但《清华简·五纪》之后,此处被称作“柱”,说明“维”有变化,在四方风甲骨时代,此处被称作“维”,以下皆称作“维”),恰为心宿,这个心,在曾侯乙墓漆箱图中也有,上面有两个加号心2,下面的心状符号后来演变为日,成为春字所从的日字。心与皆韵通。【易·解卦】雷雨作,而百果草木皆甲坼。皆,通常被解释成“同”。然而,郑康成读皆如懈,懈通解。“百果草木皆甲坼”的意思为,百果草木解甲,房初开。为春季到来之象。皆字,又音箕,【前汉·孟喜传】,“箕子者,万物方荄兹”。这句话的意思是,“箕子”读若“荄兹”,意思是春季根滋生。“一日之计在于晨,一年之计在于春”是尽人皆知的谚语。计,通稽。计,稽韵皆脂部。稽,计也。考也。合也。音韵义与计无别。稽与乩的音韵无别。则稽与乩同。稽为占日,测日。计日。民间有扶乩一说,乃是占卜吉凶。扶乩又称扶箕。扶乩的仪式应准备簸箕,细沙,乩笔、木架等。为什么要扶箕,乃是因为箕或者与春有一定的关系。在觜参宿为春分点的时刻,傍晚酉时,尾箕宿位于东方,尾箕宿的形状,如春字之下所从的口字。也几乎是说,皆这个字,与春字的关系非常密切,与箕宿的关系也是非常密切。箕宿,或者先心宿而参与到春字的演绎过程中,之前认为这不可能,现在反而不能排除这种思路。我怀疑,甲金文中的箕宿,两侧有双手上提簸箕的文字写法,为扶乩仪式。扶乩也多用于占问来年农耕,桑织之事。扶乩,又称扶鸾。鸾,前文分析过,乃是春日之朱鸟。则扶鸾之义乃是远古的鸟历的孑遗。

二、向春字的演化。

春字为心宿最终演化。

1)《合集》29715;《合集》11533,这些已经被释读。

2)已经分析了,在图2.3.2.4中,后天坐标系东南方为心或者皆。心字的形状为心的形状与心2接近,也为心状,这和四方风甲骨的下部基本一致,可以葉释为日,即太阳之义。由“+日”组成,原来释为协,不确,上面的不是三个“力”,而是日上同出之草。也是草木春季萌发之状,完全象形,当为较早期文字。很多人要说了,那不明显是个犁状物吗?对,我承认是个犁状物象形,但想想《合集》11533中间的那个形状,也像是犁。可那个字被释作蠢。此亦同理。文字的讹变早就发生,不仅仅在战汉。《合集》14295直接写作,应释为卉。协韵部,卉韵微部,支微入鱼,早有说法,如此,葉韵与鱼韵通转。所以此字或有两种读音。但考察14295文字,比14294的年代晚一些。且内容和14294相比,次序混乱,字体写作错误,应当已经失去了传承。下面的口字,演变为日。所以,此字有演变为和春,皆等几种释读方法。

3)《合集》00001 ,与《合集》00002,00003,00004,00005类似,当释为“春田,其受年”;这些字用法一致。春,有作的意思,即春作,即春季种植。

山海经提到的神人“折丹”,折就是所谓的“协”字,丹或者指字下的口状结构。山海经还提到“来风曰俊”俊韵文部,与春叠韵,所以俊就是春。

第二节 第二行最末一字释为“长”

此长字,在图2.3.2.4中对应着西南维张宿。此种写法的长字,当与后世的长字以及长的长字不一致。当夏商之时,万国林立,写法当有区别,长与老字当无别,老与考无别,皆音为准。长老当为阳幽旁通转,只是逐渐演变变化成不同的字。从字形看,长与老除了上部稍微差别,下部几无区别,都象是一个人拿了一根棍子,那不是棍子,而是权杖。老与考,无别。老字的字形如《合集》20163老 ,“海3.26”老2,上从日。此老3字,从二从囧。“汗目”老老4字,上从连山五座山峰分日。代表四季八节。所以老字的本义就是测日分日的长老。是部落首领,其具备了测日的知识,才被认为是长老。长,如《合集》28195长与《合集》20163字形差别不大,汗目长2字与《合集》14294字很小差别。《合集》14294字,与《合集》4558 相比,类似的手型符号,可以简化为直形。《合集》4593 也是这样,所以《合集》14294字是长字无疑。从长的字义看,当为春生夏长的长字。见如下,甲骨文示例。《合集》4555长与槷共存于一文中,为测量夏至日的到来。

《合集》4555,,释文:贞乎比长告槷事。

《合集》4556 ,释文:贞…长。

《合集》4558 ,释文:长不?

《合集》4558 ,释文:王长

《合集》4593 ,释文:贞叀比长共祐示。

还有一例是孤竹国的族徽,其下部和我列举的夏字一致。释文:父丁孤竹亚长。长,即夏。春生,夏长。长韵阳部,夏韵鱼部,阳鱼通转。故而,长字,逐渐演变成为下(長通夏)字。反观《合集》14295之中的,有人释为因。释为夹,韵与夏通,实际应为下字,与夏字同音。此字在山海经被记为“乎民”民字可忽略,乎字结构与长或者“下”字类似,当是长或者下字被误读。

第三节 第三行最末一字对应着毕宿

当为“毕”或“彝”,或者“收”字,收束的收,但最终演化为秋。毕与“彝”用法接近。见图2.3.2.4西北维,对应着毕宿,故此字当定为毕宿的毕字。毕,古写作毕,其下部也从双手,乃是双手持叉状或网状物。通常此字被隶定为“彝”。毕与彝为脂质韵通转。或者二者中间有演化。然就字形而言,《合集》14294,《合集》14295,似乎隶定为收字,也不错。收字,看图形,双手收束,上面的字形类似“束”字,下面为双手,束,代表意思,手代表音韵。手韵幽部,与收同。收,从丩从手,皆幽部,丩,有收获之义,收亦是。故此字隶定为收字,然,毕与收音韵太远。《礼记》及《诗经》中倒有脂幽部旁通转的例子。但想到毕星的演化可能较晚,此处的星名可能为“鞠”,或者“觜觿”,鞠韵与收韵双声叠韵,与觿韵与䔺同,䔺韵微部,与收叠韵。故而,也许,这才是真相。假定如此,毕演化为收,而收与秋音韵的关系和意思极为密切,我怀疑最终收演化为秋。然而,收字与彝字还是有区别的,二者在使用中必有混淆。毕字,可以演化为彝,可以演化为收或者秋,但是,彝和收的区别还是明显的,不能互相取代。以下是几个例子。

《合集》15924释文:西方曰?维曰秋。

《合集》15925贞禘于西,方曰秋,历曰?

《合集》31010,释文:王其收。

《合集》30392释文:其宁惠日秋?用。

《合集》26008,26009释文:贞王其秋,亡尤,九月。

《合集》38223释文:彝在仲丁宗,在三月。

《合集》36747释文:……月,在彝……自上下于,余……

《合集》36512释文:王彝。

《屯》 3723:辛亥,贞王令异以子方奠于并。在父丁宗彝。

彝字的写法实际上与收字的写法是有很大区别的,但因字形结构整体有点类似,致使人们忽略了其差别,而将其隶定为一个字,是错误的。我们看一下其中的区别。查看《集成》2311《集成》5338《集成》5278中彝字的特点。彝字一般有类似被捆缚的部分,中间的长竖线尾部一般带各种勾或分叉,如《集成》5488,或类似《集成》36512的。总之,结构是有区别的。【说文】,彝,宗庙常器也 ;周礼幎人:以疏布巾幎八尊,以画布巾幎六彝。彝尊必以布覆之,故从糸也。廾,持之。所以,类似被捆缚的部分是覆布。但收字则没有覆布,尾端也无分叉。我想仔细分别,这应该是两个字还是看得出来的。《合集》14295,《合集》30392 是明显区别于彝字的。我开始隶定此字形类收字,怀疑此字为收字,故查收字,古音与秋同,意思为收取。【礼·月令】“农事备收”。又,“孟秋, 其神蓐收”。是故,此为秋季收获庄稼之意。现在亦有秋收之说,实即此二字一义,更进一步说,此二字古同。商代的秋字已经启用了新字,收用于秋不多见。而收有收获之意。另查敊字,亦有收取之意,其古音与收、秋二字同。且音与叔亦同,叔亦有收义,疑叔即敊之转。收,古文写作“敊”,音收,《集韵•宥韵》:“收,获也。或作敊。收,古文有写法,和稍类,只不过廾放在一侧变成了手,故而,此即收字,音秋。为古代秋字。此字在商代或已经专被用作收字,而其秋义已废。《合集》14294及《合集》14295只是商代的文献记录,记录更早文明的文化,但上面的字商代未必就完全了解其含义。秋,愁也。愁之以时,察守义者也。《康熙字典》,【注】愁读为为刍(音jiu),敛也。察严杀之貌。【春秋·繁露】秋之言犹湫也。湫者,忧悲状也。查揫字,《康熙字典》,又楚俱切,音蒭。收字的演化关系来看,秋与其与刍也有密切关系。此二字幽鱼韵旁转。秋,收,揫,叔音韵同。所以,某些时候,叔、收就是秋。我们再来看一个例子。

《花东》37,释文:乙巳卜,在品鹿:子弜迟秋弓,出日。【秋弓,后来诗歌用弯月如秋弓来形容月亮】,这恐怕是秋弓最早的出处。还有一处:

《合集》7932敊,……王往……敊(秋)弓于……丧。之日王……弓于;

山海经将此记为“来风曰韦”乃是将所谓的“韦”字和所谓的彝字位置颠倒。和《合集》14295一样的问题。所以正确的还是应为所谓的“彝”字,即我释作的“收”字,即秋字。

总之,此处的起始字为毕字,后来演化之路分为两支,一支演化为彝,一支演化为收和秋。

第四节 最后一行最后一字对应着虚危宿,为“節”

最后其被“终”“冬”字替换,演变为四季的冬。在四方风甲骨中,如图2.3.2.4,其对应着虚危宿,然而,此字却不能用虚危宿来解释,这个字诞生得很早,应远早于其他三季。这个字在胃昴毕为冬至点的时刻,对应着天节星,而后,虚宿为冬至点时,其别称也为天节,故而此字应为“節”。这是个最早诞生的节日。有人将其释作“”,即由“卩”加上“殳”,构成,然而,并无此字。“”,右侧的“殳”字,乃是一个手持“殳”的动作,就是改节之义。前文论述过革正与革命。节,就是“命”,改节就是改命。年一终之义。故而,或者之后,节最终被“终”所取代。

一、甲骨文字节字释法

《合集》14294,释文:维曰节。

《合集》14295,释文:贞禘于北方曰鳲,维曰节。

《合集》16935正,释文:癸未卜,正贞,旬亡祸,王占曰:祐,三日乙酉,奠祐节。

二、斗与节

《合集》14295终字的构形元素左侧为卩部,但《合集》14294也是如此。我怀疑,那个被释为“殳”的符号,即,为斗的演化。在释举方鼎铭文中,夏字所从的,即斗。斗指向“卩”,为节。这种部首的演化不是个例,有一个文字即是证明卩部的转化,敶字的金文字,见《集成》10643的偏旁、《集成》10642的,我怀疑其偏旁也是卩部的演化,或者演化为阝或者攵。但据《集成》10643的偏旁演化,一侧变为邑,一侧变攵。敶与重字双声,重字也是由卩与东构成。

【说文】:卩,门关者用符卪,货贿用玺卪,道路用旌卪。郑云:门关,司门司关也。货贿者,主通货贿之官,谓司巿也。道路者,主治五涂之官,谓乡遂大夫也。凡民远出至于邦国,邦国之民若来入。由门者,司门为为之节。由关者,司关为为之节。其商,则司市为为之节。

卩代表门关,关的是冬门,代表着一年的结束。按照《康熙字典》,【易·系辞】:

归奇于扐,以象闰,五岁再闰。【注】凡闰,十九年七闰,为一章。五岁再闰者二,故略举其凡也。【疏】归奇于扐,以象闰者。奇为四揲之余,归此残奇于所扐之策而成数,以法象天道。归残聚余分而成闰也。五岁再闰者,凡前闰后闰,相去大略三十二月,在五岁之中,故五岁再闰。

而置闰可以在每年的中间几个月进行,也可以放在岁末,置闰之后还要剩下一些零星的天数或月数,这就叫仂。

三、终或者冬

终或者冬,最终取代了节字,完成了四季名称的演化。

甲骨文中,《合集》14020,这个字被释作冥,但我觉得这就是“终”字。

那么,甲骨文中“归奇于扐,以象闰者”的仂是哪一个字呢?那就是扐,仂,阞,力。都是数之余。扐字的解释见【说文】:

再扐而后卦。易系辞传文也。卦今易作挂。释文云。京作卦。云再扐而后布卦。葢许同京也。大衍之数五十。其用四十有九。分而为二以象两。挂一以象三。揲之以四以象四时。归奇于扐以象闰。五岁再闰。故再扐而后挂。虞翻曰。奇、所挂一策。扐、所揲之余。不一则二。不三则四。取奇以归扐。扐幷合挂左手之小指。为一扐、则似闰月定四时成岁。故归奇于扐以象闰者也。巳一扐、复分挂如初揲之。归奇于初扐。幷挂左手次小指闲。为再扐、则再闰也。又分扐揲之如初。而挂左手第三指闲。成一变、则布卦之一爻。谓巳二扐、又加一为三。幷重合前二扐为五岁。故五岁再闰。再扐而后挂。据虞则字作挂者、谓再为分二挂一。或作卦者、谓于此起卦爻。皆可通也。凡数之余曰扐。王制。祭用数之仂。丧用三年之仂。郑皆以为数之什一。仂、扐葢同字。

在甲骨文中这个字由所谓的力,由“女+力”构成,女不一定是女,女音巫,为巫女。在造字之初,是类似举方鼎铭文中的那个举手的大人,这个人是男是女不重要,重要的是其为巫,要根据具体的语义环境进行分析。下面再看其应用的几个终字例子。

《合集》14020,释文:贞微鼠终仂?(释文意思:鼠贞于微,终仂?)

《合集》14022,释文:贞微终仂?一二三四五六;微不其仂?一二三四五六。

《合集》14010,释文:贞井终仂?

《合集》14009正,释文:……卜,争,贞,微井终仂?王占曰,其隹庚终仂。旬辛日(口)微井终,允仂,二月。

就举这么多例子吧,肯定不是妇人怀孕分娩,否则,《合集》14009 “允仂,二月”就说不通,妇人怀孕能是说几月生就几月生?到日子自然生产,不允也要生。而所谓的帚是商朝的太庙即紫微的微字。夏代及商初时,王亲自占卜,如举方鼎中的那个大人,总之,这些文字释读的参考图见图2.1.4.4。仂字,就是大家释读为“女力”的力文字。那是不当释读,导致变成了生孩子。

《合集》14002正,解读。

释文:甲申卜,㱿贞……微好终仂?王占曰:其隹丁终仂?其隹庚终,弘吉。三旬又一日甲寅终,不仂。隹女。

甲申卜,㱿贞,微好终,不其仂?三旬又一日甲寅终,不仂。隹女。

,除了有人释作冥外,有人释作娩。【女力】力字,形容分娩的用力情形。然则免字,甲骨文下从卩,金文下从人,下无有从双手之状。冥下有从双手之状,所以训冥亦比娩要确切些。终,“海1.2”有释作下从双手之状,但仅从这一点无法将释为终。然则力可释作仂。单独的力,仂阞扐字义相近,都为数之余。文无【女力】字,而女音巫,乌,为大巫占卜,所以仂阞音义近,为闰后,数之余。甲骨文无闰字。冥终,耕冬韵旁转,玄冥代表冬天,所以此字训冥终倒要比娩好些,所以,我认为训终字较好。传世文献,“归余于终”,就是置闰。

孕韵蒸部,嬴韵耕部。嬴通匽。匽韵元部。嬴同盈。盈韵耕部。孕又通嬴。孕亦作蝇。黾通蝇或(女黾)。黾韵蒸阳部。娲韵歌部或支部。呙韵支部。呙通和,和韵歌部。月韵月部。和呙月三字韵通。这些字音韵近或通,也和月亮有关,所以古代或者以这些字替代闰字,但是和闰字和孕字并不相通。其较早的闰字应该用的就是孕字或者盈字。孕字,“海4.44”作黾孕,左侧为月,右侧字形和结构是类似的,只不过中间少了口字,两侧的双手也变了位置。且中间的字形尾端不开口。但是黾字与是高度相似的。如果释作终字,孕,黾,嬴,盈其韵为蒸冬或者耕冬韵旁转。且孕,黾,嬴,盈字形蕴含着怀壬之义。所以古文的闰与终是同义的,即所谓归余于终。而闰字乃为后期演化,音韵与孕盈等都有了很大的变化。嬴字是个很有意思的字,中间的女字去掉,这个字是蠃赢等字的部首,这个部首的本义就是闰的意思,从月从凡。凡即盘,月即月亮的月。而非肉。其字形或与玉猪龙一样,有首尾相接形和不相接的情形。当如尧典所言,“稘三百有六旬有六日,以闰月定四时,成岁。”

甲金文不见闰字,释为娩,还不如释为闰。

我们再看一下山海经记载,山海经中将此字记为“卐”,山海经此字为上下结构,倒换结构后变为左右结构,为“鸟+宛”。宛当为冬字的误读,后世其实是有这个字卐的,就是鴤或䳉,乃是借音。鴤䳉韵冬部,通鸩,鸩侵部。是则冬侵部韵通,据研究冬侵在北方先秦语言中通近。

第五节 维与风凤

维通隹,通唯,通惟,在前文提到过的鸟历时代,每只鸟代表着不同的维度,代表着四季八节。所以此四方风甲骨的风字,就是维。【诗·小雅】“四方是维”。在天盖图中,维是天盖和四柱的纽带。【淮南子·天文训】“帝张四维,运之以斗”。唯、维,又作发语词,乃是运用多了以后的演化。维隹韵皆微部。风,鳯韵侵部。侵微部通转已是人所共知的。风,八风从律,应节至也。维,是鳯的转化,上古鸟历时代的孑遗。唯,发语词,是维,隹等字用在句首,用的次数多了,逐渐演变为发语词。类似的和历法相关的字,后来转变为发语词或语气助词的字还有很多。乌,焉,都是如此。隹转换为发语词唯,在商周金文文献中屡见。《集成》10172-8“唯二十八年五月既望”《集成》10166“唯王卅又四祀唯五月既望”等。维用在这里《集成》10172的可以代表一年维度,这种用法当符合维最初的意思,代表着季节,只是后来用得愈久,变成了发语词。《集成》10166的用法,唯之后加上了“王”,乃是后世演变成了纪年为主的演化,但后面仍有“唯五月既望”,才是隹字的本义。

隹,维,唯韵微部,其字形象一只鸟。风,凤,二字字形音韵本无严格意义上的不同,韵侵部,凤与维侵微通转。所以其发音是一致的。但将其释为风,或者后世有相风之故。但用在四方甲骨这里,释作维是较为恰当的。但在甲骨文及金文里,此字早已经单独使用为风凤,也是随处可见,兹不附例。但是在这特定场合,其本为“维”字无疑。

前文提到过,维在四方风甲骨时代为每个季节的四神,后期,在《清华简·五纪》中,转变为斗建四维,而四方风中的四维在《清华简·五纪》中变成了四柱。四方风甲骨中的四维,就是月名中的四神所在的位置,为太阳历十二月每个季节的孟月。

第六节 东方方名释读

这个字为析,是没有问题的,尧典亦记载为析,析木对应着箕尾和斗牛之津,当春分点时刻,傍晚酉时,析木之津位于东方,位置和早上卯时的井宿戉星重合。戉为析木的那把刀,也可以理解为南斗形如刀,进行析木。而,所析的木,当为木星。

其坐标系当为后天坐标系,如图1.3.2.4中的图3所示。年代约为-4800到-5000年,距今6800—~7000年。此处体现析木,说明星纪纪年法起源很早了,年代如刚才的分析。析字中的斤字,实际上就是对应着井宿的戉星或者南斗的都,析与岁音韵较远,但戉与岁叠韵,所谓析木的木,即木星,即岁星。此处即东方木的来源。山海经此处记为“东方曰折”折即析。折亦为月部韵,所以发音与岁戉并无不同。木韵侯部,与戉岁旁通转。所以此析木当指木星,岁星。岁星一曰摄提,曰重华,曰应星,曰纪星。营室为清庙,岁星庙也。《史记正义》曰:

晋灼云:太岁在四仲,则岁行三宿;太岁在四孟四季,则岁行二宿。二八十六,三四十二,而行二十八宿,十二岁而周天。索隐曰:姚氏案:天官古云岁星,一曰应星,一曰经星,一曰纪星。

第七节 南方方名释读

按照图2.3.2.4,此字对应着后天坐标系正南方,翼宿其位,释作翼宿的翼,翼宿与室壁宿的子相对,为子午线的“子”字由来。翼临天子,的翼就是护佑子。这是按照星宿位置的解释。

然而,此字在不同部族有相应的演化,因而此字有释作因,因因乎。有释作亦,释作赤,实际上从音韵来说,并无本质区别,究其根底,就是记载的音。此字结构与图2.1.4.11并无不同,即也可以释作翼或者翼子合文。或释作赤,或者夷、尸()。子韵之部,翼韵之部,赤韵鱼部,亦韵鱼部,翼、子与赤亦韵旁转。释作因反而不确。还有人将其释为炎,与赤和亦字韵通转。《合集》14295释作夷尸,反而与因通。总之,上古字体变化,音韵变化,很难把握。

我认为此处释为翼或者赤字比较好,翼为图2.3.2.4对应星名。释为赤,是因为南方行星为火星,即荧惑,徐广曰:

荧惑为理,外则理兵,内则理政。正义曰:《天官志》云:荧惑为执法之星,其行无常,主死丧,大鸿胪之象;主甲兵,大司马之义;司骄奢乱孽,执法官也。其精为风伯,或童儿歌谣嬉戏也。

荧惑又称为赤星。此星又称作朱明,朱字与赤字为侯鱼部通。惑韵之部,与赤韵通。所以,释为赤是应五行之用,说明五行的起源也是较早的。山海经为“因乎”,“因因乎”应为二字或者三字连读因,亦即炎。所以炎、赤、亦,当为此字的最佳释读音。而火星的火韵为微部,支微入鱼,所以应与赤、亦通。

第八节 西方方名释读

一、释参

按照图2.3.2.4,此处西方正对着觜参宿,应释为参。

《合集》14294和合集14295方名颠倒,以《合集》14294为准。此字旱,从木汗汗为声,读为【han】,胡先生将其释读为韦,并不太准确。旱与干字同韵,或为立杆侧影产生。楚帛书,“长曰青干,二曰朱单,三曰黄难。四曰墨榦”。榦与干翰韩可通,与旱同韵,故释作榦也较好。

《合集》5478,字,此字一侧为韦,一侧为旱,有读为韦音,实际上我认为此字当读为旱音,而韦表示其作用。如,祎字也是如此,礻表示音,韦表义。参与旱音韵也可通。

二、释殷

那么《合集》5478,字释作什么呢?我认为此字与殷字同音,释作殷。旱与殷字韵旁转,我怀疑此即为金星的别名殷星的殷字。金星别名殷星。尧典中以南北子午线方向为“正”,以垂直于南北子午线的东西纬线向为“殷”。《尧典》“以殷仲春,以正仲夏,以殷仲秋,以正仲冬。”殷,正的意思。所以殷代表着东西之正。索隐曰:

太白辰出东方,曰启明,故察日行以处太白之位。金星春现东方以晨,秋现西方以夕,曰太白,曰金星,曰殷星,曰梁星,曰灭星等。

《尧典》以其春秋位置的不同特征,作为对正的标志,以正春秋。所以殷在左侧上部极有可能从白,殷人尚白,或来源于此殷星太白崇拜。殷韵文部,旱韵元部,韵旁转。

《合集》30393,殷风叀豚又大雨。【殷风即大风】

《合集》5478,;贞叀殷乎往于夏。【此处,殷似为地名或国名】

《合集》5479;贞叀殷令往于夏。

《合集》7882,……卜,王……亢……不作殷。

《合集》3954,贞诸夏其作殷,八月。

《花东》474,己子(巳)卜:子祼告,其殷于匕(妣)庚。

《花东》228,丁亥卜:吉牛殷于宜。

甲骨文中还有一字,此字在睡虎地简中被释作表,从衣从旱,为立杆测影之表。见《合集》18673和《合集》21131。所以把旱理解为表干是对的,即干字。表韵宵部,干韵元部,衣韵微部,宵幽旁转。实际上,干即表干,即晷表的干。金星即殷星。殷韵文部,金韵侵部,可通转。所以,这里旱就代表金星即殷星。而敖字左侧上从表干(旱),下从方,右侧从攵。敖宵部韵。所以敖也应当是晷表。

关于金星,很多记载。《诗经·郑风》“子兴视夜,明星有烂”《陈风》“昏以为期,明星煌煌”,《小雅》“东有启明,西有长庚”,正是用其来指引方向之用。

第九节 北方方名释读。

一、释尸

按照图2.3.2.4,北方对正的星宿为室壁宿,因而,此字当与室壁宿有关。室字与尸字音韵一致,而尸字,外形与最后一字完全一致,是可以解释得过去的,也是因为室壁宿的发音得吻合。并且《诗经》中有鳲鸠一鸟,鳲鸠为司空。司空周代为冬官,大禹以及契之子冥都做过司空的官职。鳲可以简写为尸,【前汉·鲍宣传】就视之如一,如【尸鸠】之诗。

二、其他转化

关于,各学者或者释为包,或者释为伏。然而,此字解释为“壬”似乎也可以。壬,壬即任,任养之义。任字字形如《集成》4269任,也和字形较接近。但是这个四方风甲骨此字并不完整,究竟是什么很难定论。北方为水,我怀疑其与水星有关。水韵微部,也可与任通。水星又名辰星,辰字,韵文部与水微部韵通,辰与任韵可通转。辰对应着水星,为北方行星,冬季基本上不离北方。按《史记》曰北方水,太阴之精,主冬,曰壬、癸。正义曰:

《天官占》云,辰星,北水之精,黑帝之子,宰相之祥也。一名细极,一名钩星,一名爨星,一名伺祠。径一百里。亦偏将、廷尉象也。

此星为所有行星中最和方位契合的星宿。水星还有一个名称叫天搀。搀字,即毚。形如兔子,兔(韵鱼部)与免(韵元部)或者音通。免的字形(《合集》33069免)反而与兔(《合集》10485兔)不相似。免与冠有关。所以实际上兔字应与㚟或者㲋字音义形最近。㲋,音逴,字形为(㲋㲋2),韵宵部。毚搀韵谈部。谈宵对转,所以㚟、㲋与搀毚韵通,字形亦一致。毚字字形有㲋2形,与甲骨四方风释为包或者伏的部分结构一致,但因其有字损,所以我怀疑损伤的字原型就是类似㲋形。甲骨文中无毚字形,释为兔的字可能就是毚。且兔鱼韵,与毚谈韵通转,与㚟㲋宵韵旁转。如此当释为水或者任或者毚,以释为毚字为优先。水字有写作(四3.6崔水)上面好似人字,下从土。与稍近。又山海经“来风曰SQSZ201904010_12900SQSZ201904010_12900与剡韵类,亦谈部韵,实际上此字表达的是声韵,实际上此字的写法也许为㺥,㺥,本作毚,为狡兔。SQSZ201904010_12900,是把炎和毚相混淆。㺥也是谈部韵。毚,就是㚟。代表着北方水星。北方为水事,壬癸都与水有关,冬季平水土,女人癸水。其来源一方面为测量日影,一方面恐怕来源于水星。广雅云辰星谓之免星。免字亦其音矣,而形则稍近。

如此,上述诸行星中,木星与析相关;火星与赤字相关;金星与殷字有关;水星与毚字相关。《史记·天官书》“北斗七星,所谓璇玑玉衡,以齐七政”,说明这些星宿的定位或与北斗相关。故而,殷字从殳,殳或为斗弋。甲骨文中从殳的字很多,我认为这个殳早期就是斗弋,后来演化为兵器。索隐曰:

马融注《尚书》云:七政者,北斗七星,各有所主:第一曰主 ,谓辰星也;第六曰危木,谓岁星也;第七曰罚金,谓太白也。日、月、五星各异,故名曰七政也。

故而,如果论后期演化,则以四方行星为四神,则四神分别为东方木,字为岁,析;南方火,字为赤;西方金,字为殷;北方水,字为毚或㲋。

《合集》14294的写法及字体较为规范,《合集》14294的方名代表着掌管东西南北的立法的官职名,也就是四分至之官职名,是《清华简·五纪》中的四冘的名字。而所谓的风名最终演化,或者被替代为四季的名字,即指我们已经熟知的春夏秋冬。而所谓的风字,也不是风,这里应用作维字,然而世代错误沿袭,早已经用为风名,不可更正了。

综合对比起来,《合集》14294的用字,方名用法规范,字体也更合乎传承。因而其应该是较为准确的。而《合集》14295的用法混乱,南方、西方方名与“风名”写法颠倒,说明其已经失去了历史的传承,有的只是模仿,而渐渐不明其意。也说明14295的历史相对于14294较晚。在本文中,我在前一章,释读了夏代的甲骨文字“夏”字。而本章这个夏字,应该比更古老,而商代的文字夏产生的比晚。因而对应的甲骨文四方风14294其年代应该比夏代的也要早,《合集》14295的年代应该为商代早中晚期,其文字已经失去了部分传承。

总之,在我看来,甲骨文四方风,是商代传承其上古的一篇文献,其内容只不过是记录上古代表季节的相关文字,以其来源来说,图2.3.2.4最为契合,甲骨四方风就是一个历法文献,一个来自室壁宿为冬至点的历法文献。

至于为什么解释不一,这也是情有可原的。因为,这篇东西太古老了,作为文献,其传播至很多部族。不同的部族有不同的解释,不同的演绎。就像这片甲骨在清末出现以来,众家的解释一样。在上古,因为岁月久远的缘故,就算是这不同的解释,也有了各自内涵和外延的延展,如何论证谁对谁错?是《山海经》错了,还是《尧典》对了?但其解释为四季是没有问题的,最终也是发展为春夏秋冬了。还有“维”字,其最初为“隹”,然而,传世文献都把它解释成为凤或者风。而且后世发展出了各种不同季节的风,难道错了?已经演变成为家喻户晓的东西,不可能回到过去了。

第十节 本章小结

通过以上及之前分析,甲骨文春夏秋冬,存在着不同的演化途径,盖其来源于远古文明不同时期的子文明的缘故。对于及终的破解,如果正确的话,就牛了,因为国内外一直在质疑、怀疑夏朝的存在,如果正确,将是最好的反驳。另外,北斗,这个斗,这个被用于历法中的北斗,很可能作为部首,广泛参与了文字的创造。我们的祖先从太阴历历法,到以准黄道为主先天坐标系建立太阳历法,直到创立了斗建十二辰,建立了黄道历法,并制造了传承几千年的栻盘,中间经历了漫长的时间,其间,观天测日月,纪五星,并形诸文字。以栻盘观测星空,是我国古代人们的智慧结晶。如何形容中国古文化和古文明呢?漫天星斗!没有比这个词更恰当的了。只有了解了斗,才能深刻理解中国远古灿烂的文字,悠久的文明,深刻理解古人的智慧!


  1. 胡厚宣:《释殷代求年于四方和四方风的祭祀》,《复旦学报》,1956年01期。↩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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